齐一民《新乔海外职场“蒙难”记》（8）通道与卡片

《新乔海外职场“蒙难”记》 ，齐一民著，国文出版社2025年7月第1版。

“新……乔，早晨好！”看到第二天早晨来上班的新乔，凯伦上前打招呼，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件异常重要的事。

“你过来，我昨天忘了带你看一个地方。”

于是，她领着新乔走到进口部办公室的尽头，那里能看到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转向了左边，所以看不出来它与什么去处相连。

“这是大家共用的厕所。”凯伦指着通道入口旁的一个有男女通用标记的门说。

“你可以使用这个厕所，但是当通道的门关了的时候，千万不要拉开门使用厕所。”新乔这才注意到通道前的确有一个大大的坚实的木门，不过此时门是开着的。

“而且你经过这里时千万要careful（小心）。”凯伦在说到“careful”一词时十分的careful，语气不但加重而且有些颤抖。

新乔有些不解，他不理解这个careful 是指必须轻轻通过、不能作声，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他更不解一个通道为何这般神秘。

“Why?（为什么？）”他问。

“因为这是bosses（老板们）使用的通道，那边是他们办公的地方。”凯伦仍旧用careful 口气说。

新乔真的有些心慌了，因凯伦讲到“bosses”时的神态使他感到她不是在说什么老板，而是像说令人生畏的怪兽，于是他又朝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现在他觉得那似乎已不是一条普通的通道，而是一个猛兽时常出没的不祥之处。

于是，他赶紧加快步伐，与凯伦一同退回到离通道仅十米远的进口部。

回到办公室后，凯伦将新乔叫过去，说：“从今天起你先协助我将记录进口货物的记录卡放回卡片箱里去。”于是，她拿出了几张卡的样片。那是一张张标准信纸大小、用硬纸做成的卡片，卡片的右上角用英文打印着一行商品名，卡片的上部标记着包装方式——DZ（打）或是each（个），还有“F. O .B. ”或是“C. I.F.” 等贸易运输上使用的术语。卡片的左下部是用铅笔标记的此种商品订货的数量、交货期及尚有的库存数量等信息。在卡的右半部新乔注意到有一行写得十分工整的大小如虫子般的字迹，像是一行行精心抄写的笔记，如：

1991 年3 月5 日：A/W Received（设计图样收到）

1991 年3 月7 日：P. O. Released（下了订单）

1991 年5 月7 日：Goods Received（货物运到）

5 月9 日：Box opened, half of them defected（开箱检查结果，一半破损）

5 月10 日：Agent denied claim（代理商拒绝赔偿）

Almond very mad!（阿里芒十分恼火！）

至于阿里芒恼火后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写字的人没有接着记录下去，但新乔注意到在写到“Almond very mad!”一行时，记录者的字迹随之加重，尤其是到了叹号时，更是着实跟着愤怒了一番后才把“！”加上去的。

“你看，就这样拿卡片。”凯伦用手将卡片按商品名称的英语字母顺序一一排好，然后交给新乔，“你来试试！”

新乔也模仿着排了一遍，快排到最后一张时，凯伦突然说：“你的手太重了，一定要轻放！ Be careful!”她又用了那个词汇。新乔顿时感到手里拿的不是纸做的卡片，而是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蛋糕！

“你跟我来！”凯伦又带新乔来到一个平放在地面上，约一米高、一平方米见方的箱子前，“这就是卡片箱，我们要将这些使用过的卡片一张张放回箱内。”新乔再往那箱里看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 ，只见用十几条金属隔断隔开的十几个格子中排满了成百上千个同样的卡片，它们像一排排身穿雪白制服的水兵，肩并肩整齐地站在那里，而且是一色地向右看齐！又见凯伦用她那长而纤细的手指先是像弹中国古筝似的在卡箱上横竖抹了一遍，好像先让大家各就各位似的，然后她那纤细的手指像拨弄琴弦一样快速而有节奏地在一排排“水兵”的头上跳跃，跳着跳着突然来了个急停，然后又巧妙地将两个“水兵”用手指分开，另一只手迅速拿起一张等待入列的卡片，准确地将其插了进去。

新乔的眼被凯伦那娴熟而优美的动作给吸引住了。

“凯伦，你真了不起，你是否会弹钢琴？”

“我小时候在丹麦是由家庭教师教会弹琴的。不过这并不特别重要，你多练练就熟了。”凯伦虽有几分自得但又尽量显得谦虚地说。

“你自己来吧，千万不要放错了，错一个有时几天也找不出来。”

凯伦虽然语气平淡，但新乔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新乔先是将一摞卡片按她说的规则排好，然后一张张向箱子里摆。第一张还比较顺利，但第二张、第三张让他感到了艰难。

（1）他的手太笨。他毕竟没有受过正统的钢琴训练，他只刷过碗，而且他的手指比凯伦的粗，那手指在“水兵”的头上走起来像高高抡起的大棒，将“他们”一个个打乱、击倒，于是“他们”便有意识地违抗将令，故意站得东倒西歪。

（2）他的英文不行。那些卡片除了要按英语字母顺序排列外还得按商品的种类分类，如dish（盘子）、spoon（勺子）、stationery（文具）等，但许多勺子类的东西并不叫spoon，而叫ladle（长把圆底小勺）、scoop（短把大底勺）、tea

spoon（茶匙），还有叫 dipper（长柄勺）什么的。

光是锅碗瓢勺也就罢了，（其实并没有中国人用的瓢，举例而已。）其他一些餐具新乔根本就没听说过，如pizza-cutter（切“意大利馅饼”的带轮子的刀），再如有一种专用来盛法式蜗牛的盘子（笔者现在也记不起名称了）。新乔一边艰难地猜着这些怪名词的所属类别，一边后悔前半生为何只吃中国饭而没多尝试一下西餐，又暗骂法国人为何专爱吃令人恶心的蜗牛，吃了也罢，为何还专门发明一种容器去盛它们，用个大盘子盛不就得了吗？

新乔还诅咒那些为出国学子们编《托福600 分必备2000 词汇》的人太脱离现实，尽是让新乔们一遍遍地死背那些只出现在词典上，连在国外古典文献中都查不到的词汇，使自己这个连二十门研究生课都能蒙混过关的学子活生生地栽倒在一堆奇形怪状的“勺子”上，让自己第一天就在师傅凯伦那儿丢人。

的确，每当新乔因搞不懂勺子的名字而向凯伦请教时，她虽是耐心指导，但那双美丽的大眼里总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几分得意的神情。她还向时不时凑上来观阵的阿里芒和彼得甩上几句类似“我都培训过二十多人了，开始时都是这样”的话，那意思是新乔也并不比那些人强。

这让新乔感到十分掉价，又纳闷儿那二十多个自己的前任都跑哪里去了。

新乔上班的第二天就在摆弄勺子和卡片的唰唰声中过去了，他感觉时间过得还真快！

晚上新乔回到家，朋友来电问他第二天任上干了些什么，新乔着重强调了工作需要国际贸易常识和基本的商品知识，他当然没有提及摆弄勺子、卡片的事。

（未完待续）